關不掉的收音機 － 記「961音樂盒」

到現在還記得，第一次做「961 音樂盒」是在 2003 年的一月五號星期五晚上。一樣是從凌晨 12 點到 2 點，一樣是傍著直播室那大片的落地玻璃窗，一樣是望著窗外靜謐深邃的夜空。不知不覺，這個節目也陪伴了我將近五年的時間，說長不長，剛好是我目前人生四分之一的歲月。而在今晚，我要輕輕地和它揮手道別了！

剛開始做節目時，由於家裡離電台遠，來回車程加起來幾乎要兩個小時，加上自己當時還不會開車，半夜一個小女生自己趕捷運換公車又太危險，所以總是由媽咪擔任起專屬司機一職，每個禮拜大半夜地開車載我去之後，在那兒等我做完兩個小時的節目，之後再載我回家。就這樣，如此的接接送送持續了好一段時間。對她深深的感謝不知道如何用文字來表達，只希望今天的我能讓她感到一點點小小的驕傲！上了大學後搬出家裡，一個人住到離電台幾條街外的公寓小房間，我也樂得過起節目開始前 15 分鐘才好整以遐出門的日子。一年半前電台遷址，碰巧家裡也剛好在當時決定搬至同個地區，我也因為一段感情的結束，並為了方便每天去上手邊的一個帶狀節目，而理所當然地搬回家，心想既然無法「錢多事少」，那好歹要「離家近」吧！現在回想起來，一切地域上的改變和呼應，彷彿冥冥中早有了最適當的安排。

在當年同屆的五位後浪 DJ 中，我是唯一還在讀高中的。當時製作人在安排每天晚上的節目主持人時，我便私心地希望能被排到第二天不用上課的星期五晚上。這時，其他四位彷彿有讀心術般，好心地建議，就讓我做星期五晚上的時段，好讓我不會因為睡眠不足而在第二天上課時打瞌睡。這麼一個決定便一直持續到今日。之後偶爾會自嘲為星期五晚上黃金 party 時段的絕緣體，因為許多時候一夥人吃完晚餐正打算續攤，或 KTV 的包廂和 club 的舞池才開始熱起來時，我就得說聲再見趕去電台了，但是回想起來，真的對當年的其他四位有著好多好多的感謝 －－ 從節目初期從頭到尾的到場陪伴、探班時體貼的宵夜點心、操作機器手忙腳亂時的安撫、到一路走來的同哭同笑！儘管大家不像上班族有朝久晚五的相處時間，儘管廣播一行總是不停地人來人去，但是當年彼此之間的這份革命情感，我將永遠珍惜。

深知自己一向是個念舊的人，總是堅持撿拾起那一片片關於生命故事的殘骸，為的不過是如實地留住當時的光影、觸感、氣味、聲音、心跳，和那將回憶物像化後的踏實和心安。因此，書櫃上始終有本資料夾，裡面一頁頁存放著的是五年來每週節目的歌單和所有聽眾的來信。還記得剛開始做節目的那一兩年，傳真機仍是廣播媒體不可缺少的一項科技聖品。因此，每次做節目時總有些聽眾會傳真進來，讓我從一個個可愛的手繪小插圖中，確信在這看似疏離的城市裡，仍有無數個他和她，在小角落裡默默地釋放出光亮和溫暖，也讓我從一首首的來信點播、一句句 "friends forever" 和 "I love you" 的點播留言中，輕飄飄地自認扮演起「愛的小天使」這任重道遠的角色。

隔著收音機和大氣層，從不正面接觸的接觸方式，帶著一抹曖昧，也帶著一層未知，也因此從不敢說自己的節目有多少聽眾。但是，記憶中總有幾個特別顏色鮮明的例子 －－ 那寄給我一首首自創歌詞的小男生、那貼心地在我生日時把一盒糖送到電台的妹妹、那嚴肅地糾正我應該說 "Anyway" 而不是 "Anyways" 的媽媽．．．。最特別的，是有一次在節目中做到黃韻玲的音樂專題 (是的！當 DJ 最爽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假公濟私，肆無忌憚地選播著自己喜歡的音樂！) 時，我熱血澎湃地描述著，她的音樂總是如何以一種迎面的、巨大的、排山倒海般的姿態在感動著我！後來在播歌時看到有一線電話始終響個不停，接起來發現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。她有點激動地說：「謝謝妳這麼支持喜愛黃韻玲！她知道的話一定會很感動的！」當時心裡為第一次收到如此直接的鼓勵而萬分驚喜，更因為這份透過廣播頻率而牽起的知音緣分而震動。之後她表示，她和黃韻玲多年前便相識，但在我想要繼續問下去時，她便止言了。一直到幾年後，當我終於有機會訪問黃韻玲時，她在電話那頭不經意地提到，她有許多親朋好友都住在溫哥華，這才勾起我有關那通電話的往事。至今，我仍固執地相信著：黃韻玲，和那位不知名的神秘聽眾，都是上天派來的可愛天使！

寫到這裡頭腦已雜亂無章，彷彿說了許多卻仍道不盡對這節目的依戀。最後，讓我引用 Sir Winston Churchill 在二戰結束後所說的一句名言，為這段廣播旅程的結束下一個註腳吧！

"Now this is not the end. 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. But it is, perhaps,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." － Sir Winston Churchill

最後一集「961 音樂盒」的歌單：

01. 張震嶽 - 再見（真情版）
02. 陳昇 - 子夜二時，你做什麼
03. Bob Dylan - I'm Not There
04. 伍佰 - 再度重相逢
05. 齊秦 - 夜夜夜夜
06. 五月天 - 知足
07. 蔡籃欽 - 這個世界
08. John Lennon - God
09. 陳小霞 - 暗舞
10. 陳綺貞 - 最初的起點
11. 黃韻玲 - 出發
12. 李宗盛 - 生命中的精靈
13. 張懸 - 親愛的
14. Billy Joel - New York State of Mind
15. Frank Sinatra - New York, New York
16. 莫文蔚 - 其實我一直都想對你說
17. The Scorpions - Always Somewhere
18. Led Zeppelin - Stairway To Heaven